“……‘莫复筑版泥销骨,新鬼烦冤旧鬼哭’,当世学者多以之论证燕武祖此人好大喜功,荒淫无度。这岂是严谨冶学态度?须知燕汉奠基之初北国凋敝,何来民力任典长明挥霍,去筑造长城……而说到底,历朝修史之人,又有几个肯放下身段,去田间地头了解状况了?”
说者无心,听者有意。
先生本是要留出空隙,好让大家能够将批注抄录完全,可偏偏在摇着笔杆的一众学子中,羊钰已把这段话捕捉、咀嚼出了不一样的意思。
身为书院最年轻,最受瞩目的女子廪生,她的追求可不止角逐科场、投身仕途那般简单。
自小酷爱文史的她老早便发下宏愿,誓要成为修一部足够分量的大部头汗青,好让自己以前无古人的女子史家身份留名。
或许自己的命运,从那时起便已注定了吧?
“生员羊犯,且留心走动了!”
厚底皂靴与地面的摩擦声渐行渐近,还沉浸在追想中的羊钰心头骤紧,她想过自己的判决会来,但料不到会来的如此之快。
哗啦……哗啦……风灯内的火苗驱散黑暗,纵使闭上眼,她还是被这光线刺得热泪直流,可依旧不敢别过脸去——在这魔窟里,这类不遵管教的“越轨”行径,只会换来更多皮肉之苦。
“侬这生员还蛮乖驯,”来人操着一股浓厚的徽江口音,“当初送侬入到这头,还道侬必定拎不清,要耍些大小姐脾性啥子喔……”
东窗事发已有七八日,可他仍以生员称呼自己,足见书院至少尚未将她除名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