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说恩情,她是姑姑,本就该护着,更不能拿来当作拿捏侄女的把柄。
唯独听到那句“你把他困在身边,当成所有物,却从未懂他”,她像是被人狠狠戳中了最痛的地方,瞬间炸了。
她眼眶通红,泪水砸在衣襟上,声音又抖又厉,却只死死咬住这一件事不放:
“我困着他?我不懂他?碧落,你才认识他几天?你不过是陪了他半宿,就敢说你懂他、就敢说我是在困他?!他刚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子?醉得半死,饿得只剩一口气,天天抱着酒瓶子想往河里跳!是谁天天守着他?是谁一口饭一口水把他喂回来?是谁由着他闹、由着他醉,夜里替他擦身、替他守着,怕他死在这楼里没人管?!”
她指着我,手都在颤:
“我是把他攥在身边,可我那是怕!我怕我一松手,他就死在外头了!我没读过多少书,我不懂什么叫懂他、什么叫放他自由,我只知道,我不护着他,这偌大的地方,就再没人肯真心护着他!你懂他?你不过是趁我喝醉,趁他难过,给了他一时半刻的温柔!你敢说,你能像我一样,守他一年、两年、一辈子吗?!”
碧落望着柳姨娘通红的眼,语气依旧平缓无波,没有半分咄咄逼人,只轻轻吐出一句,像一块冰石砸进沸腾的油里:
“姑姑,你若是真心待沈公子,有些事就不该瞒着他。”
这话一落,我整个人像被一道惊雷劈中,僵在榻边动弹不得。
方才还混沌懵然的脑子,骤然炸开无数乱麻——陆景行那日的质问、姨娘平日里遮遮掩掩的模样、旁人欲言又止的眼神,此刻全缠在一处,勒得我喘不过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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