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刚将整理好的江南府州县钱粮清册码齐,便听见廊下步履沉稳而来,连忙垂手立在一侧。
李锡珩步入书房,素色常服一尘不染,只淡淡扫了一眼案上摞得齐整的册子,指尖轻叩最上面一本:“昨日嘱你核对的苏州漕运耗银,条目分得清楚,比府中老吏还要细密些。”
语气平缓无褒贬,听不出喜怒,却是实打实的认可。我躬身应声:“不过是细心核对,不敢有半分疏漏,辜负大人信重。”
他嗯了一声,走到案后坐下,侍者奉上新茶,他却抬手示意我斟上。
我执壶轻注,茶汤清浅,不起半分涟漪。
李锡珩目光落在我手上,忽然随口一问:“方才在竹荫处闲坐了许久?”
我心头微紧,面上依旧沉静:“见日色正好,略歇了歇,随手写了两句闲诗散散心。”
“闲诗?”他端起茶盏,轻抿一口,眉眼温润,却带着几分不着痕迹的打量,“寒门子弟能沉心文牍,还不忘吟咏,心性还算稳得住。官场之中,最忌心浮气躁,你能藏得住心事,比什么都强。”
这话似提点,又似试探,我只垂首应是,不多辩解半句。
他也不再追问,随手抽了一本都察院往来公函,递到我面前:“这几封京师都察院的私信,你誊录一副本,字迹收敛些,不必留名。”
我双手接过,纸张带着淡淡的墨香与官场特有的沉敛气息,轻声应道:“晚弟晓得轻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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