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午,一个要出国甄选的学生,来找白音璃。
她是白音璃这里程度最好的学生之一,进修了两年多,下个月就要飞去考国外的音乐院。临走之前,她想跟老师,正正式式地,合奏一次——一首份量十足的四手联弹,她练了很久,说想把这段一起弹过的记忆,带着出国。
白音璃答应了。
地点就在教室最大的那间琴房。没有舞台,没有观众席,更没有什麽家长亲友——只有那架平台钢琴,和几个恰好在教室、被琴声引过来、安安静静靠在门边听的学生。景明也在,他上完课还没走,抱着小提琴,站在门口。
这种场合,白音璃再熟悉不过。没有乐评,没有镁光灯,没有一千两百双挑剔的眼睛。只有音乐本身,和几双真正懂音乐的耳朵。
两个人并排坐在同一架钢琴前,她坐低音声部,学生坐高音声部。
白音璃朝身边的学生,递了一个起拍的眼神。四只手一起落下,饱满的旋律流淌出来。学生底子紮实,跟得很稳,两个人的声部,咬合得严丝合缝。
弹到中段——
那个东西,又来了。
毫无预警地,坐在她右手边的学生,那条高音声部的旋律,忽然糊了。
不是学生弹错。是那串音传进她右耳的时候,像被人猛地拧低了音量,又蒙上了一层东西,模模糊糊,远远的,她抓不住它的位置了。前一秒还清清楚楚跟她咬合在一起的旋律,下一秒,竟有半边像是沉到了水底。
白音璃的心,「咚」地一声,重重往下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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